鎮上有兩個人同時開了食坊，隔街相望。
一家是老薛。他學過正宗廚藝，刀工精準，火候也好，一鍋紅燒肉能燉到筷子輕輕一夾就脫骨。就連劈柴燒火這種粗活，老薛也做得比別人快——他年輕時做過樵夫，斧頭用得俐落，一捆柴三兩下就破好，火升得又穩又旺。
另一家是阿梁。他廚藝平平，紅燒肉總是差一口火候，柴也劈得比老薛慢上一截。鎮上的人私下說：「阿梁開什麼食坊，樣樣不如老薛。」
但阿梁有一樣東西是老薛沒有的：他父親留下一塊旱地，靠近山腳，種出來的蘿蔔又甜又脆，炒出來的蘿蔔糕讓人停不了筷子。這個鎮上沒有人種得出那樣的蘿蔔，連老薛也試過幾茬，全不成氣候。
起初兩家各做各的，各自備料、各自燒火、各自上菜。
老薛每天一早要劈一個時辰的柴，才能開始備料；阿梁燒火更慢，常常備料做到一半，火已經弱了，又要停手去添柴。兩家人都累，菜色也有限。
有一天，老薛的小兒子跑到阿梁的灶邊，聞到蘿蔔糕的香氣，在門口站了很久。
阿梁看他半天沒動，就切了一塊給他。
小兒子叔叔，你這個蘿蔔糕比我爹的紅燒肉還香。
阿梁笑了笑：「你爹的紅燒肉我也吃不出來。」
小兒子吃完，跑回去告訴老薛。老薛沉默了一會，走過街，站在阿梁灶邊看了一眼。
老薛你這蘿蔔哪來的？
阿梁我爹的地。
老薛回去想了一夜。第二天，他提了一條剛燉好的紅燒肉，走過街。
他們談了一個下午。
最後說定了：老薛每天早上為兩家劈柴、升火——他快，一個人半個時辰就搞定兩家的柴；阿梁每天種蘿蔔、做蘿蔔糕，多做一份送過街。紅燒肉和蘿蔔糕，各自主廚，但柴火合用，食材互通。
從那以後，兩家的菜色都多了，客人也都多了。
鎮上有個讀書人看不懂。他算過：老薛劈柴比阿梁快，廚藝也比阿梁好——那老薛何必跟阿梁合作？阿梁樣樣不如老薛，又憑什麼？
他去問了老薛。
老薛擦了擦手，想了想說：
老薛我劈柴比他快沒錯。但我每個時辰劈柴，就少一個時辰燉肉。他的蘿蔔糕我做不出來，柴他劈得慢，他自己劈，就沒時間種蘿蔔。我讓他劈柴，他反而連蘿蔔糕也沒得做。所以我劈柴，他種蘿蔔，各做各擅長的那件事，兩家都多出來了。
讀書人還是不明白：「可他哪件事都不如你啊。」
老薛看他一眼：
老薛**不是跟我比快慢。是看少做哪件事，損失最小。**
讀書人回去想了三天，突然坐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