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國已連續三年未下雨。
大河變成了細絲,農田龜裂成棋盤,市集裡的布商開始賣水。國王召集了全國最博學的七位智者,讓他們在御花園的涼亭裡會議,不解決問題不許離開。
第一天,白鬍子的天文學者宣布:「是星象!木星與金星在第三宮相沖,天河被封閉了。解法是在春分之夜,由三十三名少女持燈繞城七圈,向北斗星祈願。」
第二天,研究古書的老學者補充:「不,根據我讀過的三百四十二本古籍,這樣的旱象在上古曾出現過兩次。第一次是因為東城牆上的石雕朝向錯誤,第二次是因為皇宮水井的深度不符合五行。應該同時修正這兩個問題。」
第三天,地理學者皺著眉頭:「你們都忘了一件事——我年輕時曾在北方山區考察,那裡有一條地下水脈,每逢天乾就會往西偏移。我們需要在城北開鑿一條引水渠,但渠道必須彎七個彎,才能契合地脈的走向。」
第四天、第五天、第六天,剩下的四位智者接連發言,提出的方案一個比一個精細,涉及到祭祀時辰、器皿形狀、誦文的音調,乃至於獻祭牛隻毛色的比例。
到了第七天,他們湊成了十七種解法,每一種都有充分的理由,彼此之間又都不矛盾。國王頭痛欲裂,卻又找不到反駁的依據。
就在這時,御花園外傳來一個聲音。
「大人,我可以說兩句嗎?」
是個牧羊女孩,約莫十二歲,衣服上還沾著泥,大概是從城外剛進來的。御林軍想把她趕走,國王卻揮手示意讓她進來。他已經有七天沒有聽到新想法了。
涼亭裡安靜了很久。
七位智者互相看了看,沒有人說話。
國王問天文學者:「你們……有沒有考慮過這個可能?」
老學者輕輕咳了一聲:「我們確實……曾短暫討論過。但那個解釋太過直接,不太像是三年旱災的真正原因。我們以為問題應該更深。」
國王派人去北方,拆了壩。
那個冬天,大雨下了整整七天。
市集恢復了,河流恢復了,農田恢復了。七位智者各自退回書房,開始修改自己的論文,把這次旱災納入各自的理論體系,解釋為何他們的方法也間接起了作用。
牧羊女孩早就回去放羊了,沒有人記得她的名字。
只有一件事可以確定:那條壩,只需要一個解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