翡翠谷有一條古老的規矩：任何資源，只要雙方同意，都可以交換。
幾百年來，谷民交換土地、水源、果樹、牧場。有人換到更多，有人換到更少，但每一筆交易都是兩方點頭的。議會記下每一份協議，刻在大廳的石板上。
到了第十七代，有一個叫烏圖的學者宣布了一件大事。
烏圖「我計算過了。翡翠谷已經達到了完美的狀態。」
眾人圍了過來。
烏圖「什麼叫完美？就是——從現在起，**任何一次交換，都只能讓一個人得到，讓另一個人失去**。不再存在雙贏的交易了。我們已經榨乾了每一個互利的可能。這，就是完美。」
議會歡呼。有人敲鐘，有人宴飲。石板上刻下了這一天：翡翠谷達成最終平衡。
宴席第三天，一個從山外來的孩子走進村子，她叫薩瑞。
她聽說了這件事，向一個老人借來了地圖。
地圖上標著每家的土地：商人阿洛的紅色佔了大半個谷，磨坊主一家佔了河岸，寡婦奈嘉的那片灰色只有小小一塊，夾在石縫之間。
薩瑞「請問，阿洛家的孩子，和奈嘉家的孩子，吃一樣多的飯嗎？」
老人搖搖頭。
薩瑞「那奈嘉可以多得一點嗎？」
老人「不行，那要從別人那裡拿。」
薩瑞「那這個狀態，是公平的嗎？」
老人愣住了。
他去問烏圖。烏圖翻遍了石板，最後說：
烏圖「我說的是『最優』，不是『公平』。」
薩瑞「但是你剛才說『完美』。」
烏圖沉默了很久。
他終於說：「我們找到了所有自願交換的終點。但自願交換的終點，不等於正義的終點。」
薩瑞把地圖折好，還給了老人。她沒有說什麼，但那天晚上，議會大廳的慶典，靜悄悄地散了。
幾十年後，翡翠谷的學者把那一天記錄成一個定義：
一個狀態是最優的，如果你不能讓任何一個人更好，而不讓另一個人更差。
他們把它刻在石板上。
然後，在旁邊，補上了薩瑞那個沒有答案的問題：
「但這是公平的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