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雪封山的那年冬天,伯父的信還是到了。
村子坐落在山的這一側。山的那一側是另一個世界——不是比喻,是真的另一個世界:語言不同,物價不同,連石頭的顏色都不同。連通兩側的只有一條山道,每年十一月到隔年三月,雪太深,任何人都無法通行。這是幾百年來不曾改變過的事。
可是那年冬天,伯父的信到了。
小女孩叫霜,她把信攤在桌上,問祖父:「信是怎麼過來的?」
祖父看了看信封,看了看窗外的雪,說:「我不知道。」
村裡有個老說書人,從外地流浪過來,自稱研究過「比山更奇怪的事情」。霜找到他,把那封信的事說了一遍。
老說書人點點頭,好像早料到了。
霜搖搖頭:「不可能。翻過那座山要走三天,現在雪有四層樓深。沒有足夠的力氣,就是過不去。」
他在地上畫了一道線,代表山道的高度。又在線的兩側各畫了一個點,一個代表信,一個代表目的地。
霜不懂。老說書人繼續說:
「想像一下,信在出發的那一刻,它的位置變得有點模糊。它不是完全在村子裡,也不是完全在山的另一側——它同時存在於兩個可能性裡。大多數時候,這個模糊什麼都改變不了,信最後還是回到原地。但偶爾,非常偶爾,當這個模糊恰好延伸到足夠遠的地方——」
他停頓了一下。
霜沉默很久。
霜回家,把信又看了一遍。
伯父寫的是很平常的事——問冬天的麥子怎麼樣了,問祖父的腿有沒有好。信是很久以前就寫了的,那時候山道還沒封。
可是,信等到了恰好的那一刻,越過了它本來越不過去的地方。
她把信放回信封,小心地疊好。
有些信,等的不是路,而是那一個它可以成真的瞬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