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，南來北往的旅人都擠在老掌柜阿歷的客棧裡守歲。
阿歷鬍子花白，守著這間客棧四十年，每年除夕都愛出個題目讓客人猜。今年他端著一壺酒，笑瞇瞇地站在堂中央：
阿歷諸位，老夫打個賭——今晚這屋裡，必定有兩位客人是同一天生辰。
滿堂哄笑。
掌櫃阿歷你糊塗啦？一年三百六十五天，這屋裡才二十來個人，怎麼可能撞上同一天？
客人甲就是！我活了半輩子，還沒見過誰跟我同一天過生日的。
阿歷也不爭辯，只讓跑堂的端來一疊木牌，叫每人把自己的出生月日刻上去，依月日排成一長列。
二十來塊木牌，稀稀落落攤在長桌上。眾人湊上前，你一言我一語地指認自己的日子，誰也不信有兩塊會撞在一起。
阿歷不慌不忙，從正月開始一塊一塊數過去。
正月裡有三個人，二月有兩個，三月只有一個……他數得慢，客人們等得發急，有人開始打趣：「數到天亮也數不出個所以然。」
阿歷卻在三月的地方停了停，指尖點著兩塊木牌，抬頭：
阿歷找到了。三月廿二，有兩位。
堂裡安靜了一瞬。那兩位客人湊近一看，果然都刻著三月廿二。一個是販布的，一個是趕腳的，素不相識，這輩子頭一回見面——竟在同一天出生。
客人乙這……這也太巧了吧？二十個人裡頭，居然真有撞上的？
眾人嘩然。有人說阿歷作弊，有人說這是天意，有人開始疑神疑鬼，說這客棧怕是撞了邪。
阿歷卻只捻著鬍子，慢悠悠地補了一句：
阿歷巧？一點也不巧。老夫年年都算，屋裡只要有二十來個客人，十有八九就會撞上一對。這不是運氣好，是**本來就該如此**。
二十個人裡有兩人同一天生日，不是偶然——是必然得近乎必然的事。
眾人面面相覷。販布的與趕腳的對望一眼，一個在江南，一個在塞北，各自走過半輩子的路，竟在一個除夕的客棧裡，發現自己與一個陌生人在世上同一天來到。那份荒誕裡，竟生出一點奇異的暖意。
阿歷給兩人各添了一碗酒：
阿歷世上所謂的「巧合」，多半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奇蹟，而是**人多到一定程度，什麼稀奇事都會變成家常便飯**。你覺得稀奇，只是因為你只算了自己，沒算上別人。
除夕的爆竹聲在遠處響起。滿堂客人舉碗相碰，那一夜，再也沒有人覺得「二十個人撞生日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