鎮上有個媒人叫秀娘,名聲很奇怪。
說她好,她確實促成了三十七對婚事,無一半途而廢。
說她怪,每次登門,她只問三個問題。
就三個。
旁人的媒人帶著厚厚的家底冊,問遍祖宗三代、田地幾畝、米缸多深、房樑幾根。走訪一戶人家至少三趟,回來還要比對,有時比了半年還「尚在考量」。
秀娘不。
她坐下來,喝一口茶,問三個問題,站起來,走了。
趙員外的女兒趙芸快二十二了,父親心急,找了三個媒人,秀娘是第三個。
前兩個已各走訪兩個月,帶回的資料越來越厚,意見越來越多,卻越來越沒有答案。
秀娘來了那天,趙員外準備好了一疊家底文書。
秀娘擺擺手,「不必。」
她看著趙芸,問:「你覺得什麼樣的早晨是好的早晨?」
趙芸愣了一下,說:「安靜的,自己能決定吃什麼的。」
秀娘點頭。問第二個:「你最不能忍受別人的什麼?」
趙芸想了想:「說到做不到。」
秀娘又點頭。問第三個:「有人跟你說對不起的時候,你怎麼判斷他是真的?」
趙芸沉默了半晌,說:「看他之後怎麼做。」
秀娘站起來,合上隨身那個小木盒,對趙員外說:「三個月後,我帶人來,你見一見。」
三個月後,她帶來了一個叫陳志的年輕人。
陳志不是最富的,不是最帥的,田地只算中等。前兩個媒人的候選人,家底都比他厚。
趙員外暗暗皺眉,卻礙於秀娘的名聲,讓他進了門。
陳志進門,先去廚房幫傭人端了茶盤,說了聲「辛苦了」。落座後,趙員外話說到一半岔開了,陳志靜靜等著,不急不催。臨走前,趙員外說可能要再多看看,陳志點了點頭:「您多考量,不急。」
趙芸那天站在廊下,看著他的背影,沒說話。
三個月後,婚事定了。
後來趙員外喝茶時問秀娘:「你怎麼知道只問三個問題就夠?」
秀娘說:「我不知道夠不夠。」
「那你怎麼還只問三個?」
「因為問到第四個的時候,」她輕輕轉著茶杯,「我就開始懷疑第一個問的對不對了。」
趙員外沉默了很久。
「那前兩個媒人呢?他們走訪了四個月……」
「他們在等一個他們永遠找不到的答案。」秀娘說,「不是因為答案不存在,是因為他們的問法,讓答案永遠都不夠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