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山谷中有一個小鎮，每天清晨，兩百名商人要趕往山那頭的集市。
去往集市有兩條路。
一條是北路，穿越赤松林。林道前半段是急坡，人多則擠，走得艱辛；後半段是平整石板路，無論多少人，腳步一樣輕快。
一條是南路，沿溪而行。前半段是寬闊河堤，無論人多人少，一樣好走；後半段是集市入口的窄巷，人多則擠，行得緩慢。
由於路況大致相當，商人們自然分流——一百人走北路，一百人走南路。每人大約在申時之前抵達集市，賣完貨、吃頓飯，恰好是一天剛好的長度。
這一年，鎮長宣布了一個好消息。
「我們在山腰修了一座橋，連接北路中段和南路中段。從今以後，你可以先走北路的前半段，過橋，再接上南路的後半段——繞過了那條難熬的窄巷！」
商人們紛紛點頭。這確實聰明：走北路前半段沒什麼問題，過橋分文不費，然後直接跳到南路後半段，等於繞過了最壅擠的地方。
每個人都想到了同一件事。
每個人都在做完全合理的選擇。
第二天清晨，兩百名商人同時出發，全部選擇了那條新路線：北路前半段，過橋，南路後半段。
只是——
兩百人都湧上了急坡。
兩百人都擠進了窄巷。
往日的急坡，一百人尚可應付；今日兩百人，步步維艱，腳跟踩著腳尖。
往日的窄巷，一百人輪流魚貫而入；今日兩百人，寸步難行，箱子磕著箱子。
眾人比平時晚了足足半個時辰才抵達集市，貨沒賣完，臉色鐵青。
有人抱怨路況，有人怪罪人太多，有人說橋應該修得更寬一些。
唯有一個賣藥草的老婦人站在路邊石頭上，若有所思，沒有說話。
眾人嘩然。
老婦人搖了搖頭：「橋沒有讓路變多。橋讓所有人都選了同一條路。」
鎮長半信半疑，決定試驗一個月：橋被封鎖了，兩頭各立一塊石碑，寫著「暫停通行」。
第三天，商人們又自然分成了兩群。
沒有人下令。沒有人協調。
一百人走北路，一百人走南路。急坡不再難行，窄巷也回復了往日的節奏。所有人準時在申時之前進了集市，腳步不急不亂。
試驗結束後，鎮長把橋改建成一座瞭望台，讓人眺望山谷。
台基上刻了一行字：
最優的選擇，堆疊在一起，未必是最優的結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