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腳下有一條山谷，山谷裡只有一條河。
河很細，像一根被人遺忘的線。村民用手提水澆田，卻還是有一半的稻苗枯死。老井守說：「這山谷裡，水是天。」
有一年春天，一個叫阿臨的年輕女子走進山谷。她在大城裡學過水。她沿著河走了一整天，然後說：「你們浪費了一半的水。」
村民們笑了。「浪費？我們都快活不下去了！」
但阿臨指給他們看。舊的灌溉渠道漏得到處都是，水在到達田地之前，就滲進土裡消失了。她帶來一種新方法：細細的管子，把水一滴一滴，直接送到根上。不再噴到空氣裡，不再滲進土裡。
阿臨「水不是不夠，是用得不对的地方太多。」
全村動手，把細管鋪進每一塊田。成功了。過去一天就見底的水，現在能撐三天。河流第一次在有人記得的歲月裡，流過了最後一塊田。
村民們慶祝了三天。他們說：阿臨救了河。
但下一季，奇怪的事發生了。
因為水變得這麼容易得到，農人種得更多。他們擴大田地，蓋起溫室，澆的不只是稻，還有花、菜、果樹。每一寸乾地都變綠了。
而河，開始變細了。
第三年，河又成了一根線。第四年，河變成了一段記憶。最後一塊田乾了，溫室空了。
村民們聚起來，怪阿臨。「你的管子！是你讓我們貪心的！」
阿臨搖搖頭。
阿臨「管子沒有讓你們貪心。管子讓水變便宜了。水一便宜，你們就用得更多。我沒有救河——我只是給了你們更大的口渴。」
老井守看了這山谷四十年，他慢慢說：
老井守「每當你把一樣東西變得更容易得到，你就會要更多。河從來不是問題。問題是我們忘了怎麼口渴。」
那天晚上，全村做了一件從來沒做過的事。他們在沙地上畫了一條線。
「我們只取到這裡。不多。」
不是因為水變貴了，而是因為水變珍貴了。
河回來了。慢慢地。像一根線，再像一條帶子，再像一道水流。
山谷學到了最難的一課：省，不等於夠。你越有效率地使用一樣東西，你就越想要更多。而真正救河的，從來不是效率，是停下的決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