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遠鎮的採藥人常走一條山路。
那條路在兩峰之間,懸著一座舊木橋。橋齡無人記得,繩索磨出毛邊,踩下去整座橋跟著顫。每次過橋,腳底都像踩著活的東西。
鎮上有個姑娘叫阿盈,自小不怕高,卻怕那座橋。
不是因為橋會斷——她見過比這更舊的橋,安安穩穩撐了幾十年。她說不清楚,就是一過橋,心臟便開始亂跳,手心出汗,呼吸也淺了。
偏偏她的藥田就在橋的另一側。
那年春天,有個外鄉的年輕郎中路過清遠鎮,在阿盈家借宿了三天。
第三天一早,阿盈要去藥田採山椒。郎中說他也想見識一下山椒的長法,便一同上路。
到了橋口,阿盈停下來。
郎中點頭,走上橋,橋立刻輕輕晃動。他走到橋中間,轉過身,朝阿盈伸出一隻手。
阿盈深吸一口氣,踏上橋板。
橋晃了。山風吹來。她的心跳瞬間衝上來,手緊緊握著麻繩,腳步卻沒停。她看著前方那個年輕人穩穩站著,手還伸著,等著她。
過了橋,阿盈蹲在藥田裡,手指撥開草叢找山椒,腦子卻還在轉。
她在想那一刻。
站在橋中央,看著他回頭的那一刻。心跳那樣快,臉好像也熱了一下。她以為自己早就習慣走這座橋,但今天比以前任何一次都……不一樣。
是因為他在嗎?
她在心裡問了自己好幾遍,沒有答案。
郎中在一旁蹲下來,安靜地看著山椒葉,問她哪些可以採、哪些要留根。
阿盈一面解說,一面注意到他說話的時候眼神很專注。她又覺得心跳快了一下。
一定是這個人讓我這樣的。
她這樣想。
郎中第四天離開了。
臨行前,阿盈送他到鎮口,沒說什麼特別的話,只是站在那裡看他走遠。
之後的幾天,她去藥田,照樣過橋,照樣心跳加速,照樣手心出汗。
只是這次橋上沒有別人。
她扶著麻繩,站在橋中間,風吹過峽谷,橋微微搖晃。
心跳還是那個心跳。
阿盈慢慢地,往橋的另一端走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