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裡有兩個治療師。
老的那位叫做塔倫，在村裡行醫三十年。年輕的那位叫做蕾娜，三年前從城裡回來，在村子邊上開了間小屋。
每逢患者登門，總有人會問：「你去哪一個？」
問題聽起來很簡單，但沒有人知道答案其實是一個謎。
村長決定用數字解決這個問題。他花了一整年，記下每一個去找塔倫或蕾娜的患者，以及他們最後的結果。
年底，他攤開帳本，在村民大會上宣讀：
村長「一百個人找了塔倫，八十五個人好了。一百個人找了蕾娜，只有六十個人好了。答案很清楚——塔倫更厲害。」
掌聲響起。老醫者向人群點頭致意。
蕾娜坐在角落，沒有說話。
但有一個孩子——村裡最愛問問題的那種——在散會後拉住了村長的袖子。
孩子「村長，那一百個人裡，有多少是小病，多少是大病？」
村長翻了翻帳本。
找塔倫的一百人裡，九十個是輕症，十個是重症。
找蕾娜的一百人裡，十個是輕症，九十個是重症。
孩子拿過帳本，在泥地上畫了一個表格：
輕症患者：
塔倫治了九十人，八十人好了——治癒率 89%。
蕾娜治了十人，十人全部好了——治癒率 100%。
重症患者：
塔倫治了十人，五人好了——治癒率 50%。
蕾娜治了九十人，五十人好了——治癒率 56%。
孩子直起身子，看著村長。
孩子「不管是輕症還是重症，蕾娜的勝率都比塔倫高。但是加在一起，她看起來輸了。」
廣場陷入沉默。
她在每一場都贏了，但在最後的計分板上，卻是輸家。
村長喃喃地說：「怎麼可能……」
蕾娜走過來，在那個表格旁邊蹲下。
蕾娜「因為人們知道我會接難的病人。所以難的病人都來找我。塔倫接了九十個輕症，我接了九十個重症。我們的勝率看起來不同，不是因為我們的能力不同——是因為我們面對的挑戰不同。」
她頓了一下。
蕾娜「數字沒有說謊。但數字也沒有告訴你整件事。」
村長把帳本合上，靠在胸口，像是在聽自己的心跳。
那一夜，他重新理解了什麼叫做「比較」。